刺刀捅进鬼子胸口时,顺子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那不是害怕,是三年前爹被砍头时,他举着柴刀却不敢冲上去的憋屈。
1942年的太行山冷得邪乎,雨点子像小刀子似的往人脸上扎。
李大山趴在青岩岭的灌木丛里,枪管子上的防雨布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他舔了舔裂开的嘴皮子,手指头不自觉地摸着枪托上那道疤。
去年反扫荡,为救通讯员顺子挨的这一刀,现在摸着还发烫。
"队长,鬼子的车队还有二十分钟到山口。"王秀英像条泥鳅似的爬过来,麻花辫上挂着草叶子,怀里抱着的歪把子机枪裹得严严实实,活像个怕淋雨的娃娃。这丫头片子打起仗来比老爷们还狠,村里人都管她叫"铁娘子"。
李大山眯着眼扫了一圈。张老七趴在左边大石头后头,枪口早就瞄好了弯道。这老小子去年用三八大盖一枪崩了三个鬼子,气得小日本悬赏五十块大洋买他脑袋。赵铁柱攥着导火索,手指头在石头上敲得跟催命鼓似的。最边上是顺子,小伙子喉结上下滚,眼珠子死死盯着山下公路,指甲都掐进掌心了。
"都给老子支棱起来!"李大山压着嗓子,"这回鬼子运的是给太原的冬装,咱不光要抢,还得断了他们的补给线!记着,等头车过了鹰嘴岩再动手——可别学老七上回,听见狗叫就搂火,差点把咱全队搭进去!"
张老七闷哼一声:"那狗日的侦查犬,老子早该一枪崩了!"话是这么说,他手指头却在扳机护圈上轻轻蹭,眼神跟饿狼盯羊似的。这老猎户打枪有个怪癖,非得等风吹过第三下才扣扳机,说是能借着风势让子弹飘得更准。
风卷着雨丝往脖子里钻,顺子后颈发凉。三天前村口的火光又烧到他眼前——王大爷被鬼子用刺刀挑着扔进火堆,惨叫像刀子刮锅底。他嗓子眼发紧:"秀英姐...咱真能打赢不?"
王秀英转头冲他笑,嘴角却绷得死紧:"咋?怂了?你爹脑袋被砍那天,你举着柴刀要拼命的劲儿呢?"她拍了拍歪把子,"记住喽,这枪管子就是给乡亲们讨债的!小日本抢咱的粮,烧咱的房,这回轮到咱们抢他们的冬装了!"
头辆卡车刚碾过鹰嘴岩,张老七的枪就响了。司机脑袋一歪,卡车直接怼上山壁,车斗里捆着冬装的绳子崩开,棉大衣像雪花似的飘出来。赵铁柱猛拽导火索——"轰!"第二辆车的轮子炸上天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这老爆破手埋炸药有个绝活,专挑车轴底下埋,说是"断腿比要命更让鬼子难受"。
"打!"李大山的三八大盖刚撂倒机枪手,王秀英的歪把子就"突突突"扫过去,压得鬼子抬不起头。顺子慌里慌张扔出手榴弹,却被气浪掀个跟头,摔得满嘴泥。这新兵蛋子三个月前还是个放羊娃,现在手榴弹扔得跟扔石头打水漂似的。
"顺子!"王秀英边吼边扫倒两个鬼子,冲过来拽他胳膊,"跟着我,别尿裤子!"顺子抹了把泥水,突然想起赵铁柱教他埋雷时的话:"炸车跟杀猪一样,得捅心窝子!"
刺刀撞出火星子时,顺子才发现鬼子眼珠子也是褐色的。第一刀捅偏了,划开对方棉袄,白花花的棉絮混着血往外冒。那鬼子嗷一嗓子扑过来,顺子闭眼横劈——刺刀"噗嗤"扎进肉里的动静,比他想象中闷得多。这感觉跟年前杀猪确实像,就是猪不会瞪着眼睛骂"八嘎"。
"好小子!"李大山一指挥刀劈翻军官,扭头看见顺子愣在原地,吼声炸雷似的:"发啥呆!当杀年猪呢?!"这指挥刀是去年从个鬼子大佐手里缴的,刀把上还刻着"天皇御赐"四个字,现在专门用来砍日本人的脑袋。
天亮时,顺子扛着棉衣箱回村。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扑过来:"顺子哥,你胳膊流血了!"他咧嘴一笑:"没事儿,擦破皮。这箱里有件红布衫,给你娘捎的。"那丫头片子乐得直蹦跶,完全看不出她爹上个月才被鬼子活埋。
篝火旁,王秀英捅了捅李大山:"你说,咱啥时候能把鬼子赶跑?"李大山望着山坳里星星点点的灯火,忽然想起老班长的话:"鬼子就像这山里的狼,你越躲,它越凶。"他往火堆里扔了根柴,"等啥时候乡亲们能安心种地,娃娃们不用躲在山洞里念书——那会儿,鬼子就该滚蛋了。"
夜风卷着火苗往上窜,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叫。李大山知道,明天的太阳底下,太行山的石头缝里还会渗出血来。但只要山还在,人还在,这刺刀上的寒光,就永远比鬼子的枪口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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